≯ 赫 英国东印度公司与中西文化交流 以在华出版活动为中心 谭树林 内容提要 长期以来，国内外学界有关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研究，多集中在政治、经济的角 度。实际上，英国东印度公司在早期的中西文化交流方面也发挥过一定作用，只是学界鲜有论 及。本文将通过对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华出版活动的考察为中心，揭示英国东印度公司对中西文 化交流的影响。 关键词 英国东印度公司 出版活动 文化交流 谭树林，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 ２１００９３ １６世纪中叶以后，伴随着英国海外殖民步伐 内第一家现代意义上的出版社就是由英国东印 加快，组织了一些商业垄断公司，１６００年成立的 度公司建立的，它的出版品，“对于增进十九世纪 英国东印度公司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个。虽名为 西方国家￣，－ｊ－于中国的知识态度，不论是了解、同 “东印度”，实际上却并非单指印度，正如“美国人 情、歧视或野心，都产生相当的作用”口】。就此而 把亚洲看作一个整体，称它为印度。凡是指运地 言，我们说英国东印度公司在近代中西文化交流 或原产地位置在印度洋或太平洋上的商业，都包 史上写下了浓重的一笔，实非臆测之语。 括在这样命名的贸易之内”【１Ｊ。英国和其它欧洲国 事实上，英国东印度公司在获得对华贸易专 家的“东印度”概念，实际上是对包括印度、中国 权后，为拓展商务，就极为重视了解有关东方的 等在内的东方世界的通称。英国东印度公司成立 一切。早在１８世纪末，英国和东印度公司商 后，经过一百多年的努力，直到１７０８年，英国东 人为扩大贸易，疏通与中国０９￣＇１－交和商业渠道， 印度公司ｘ，－Ｊ￣，Ｔｙ的贸易垄断权才最终确定下来。 急于精通中国的语言、、历史、习俗和哲学， 此后，“东西方经由……东印度公司建立了密切 以便懂得如何与这个古老的帝国打交道，在广州 联系”圜。当然，这种联系不仅仅体现为经济的、政 的公司商人纷纷建议在印度建立一所学院，专门 治的，还有文化上的。遗憾的是，从政治、经济角 培养派往东方的文职人员［４１。１８０１年，公司董事们 度研究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论著堪称汗￣－－充栋，而 发起建立了“印度部图书馆”，搜集了大约１３０００ 从文化尤其是中西文化交流方面对英国东印度 份关于东方语的手稿，其中包括梵文、藏文和中 公司的深入研究迄今尚付阙如。实际上，中国境 文。可以说，从１９世纪初开始，英国东印度公司 一２Ｏ９一 江苏社会科学 艟《 ｝ ≯｛、 班 ｎ ２００８年第 期 们手头已有了一大批关于中国的书籍和手 稿，从中尽可以研究中国的商业、政治和社会状 况ｌ ５＿。 如果说东印度公司建立威廉堡学院是出于 商业目的，对文化交流的促进乃其“无心插柳柳 成荫”之果。那么，１８１４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在澳 １８００年，英属印度总督韦尔斯利（Ｍａｒｑｕｅｓｓ 门建立印刷所的主要目的却不在于商业，而是为 了赞助文化，即为了襄助一部书的出版，这就是 Ｗｅｌｌｅｓｌｅｙ）在加尔各答建立威廉堡学院（Ｃｏｌｌｅｇｅ ｏｆ Ｆｏｒｔ Ｗｉｌｌｉａｍ），教授文学、科学和东方语，培养具 第一位来华英国新教传教士马礼逊（Ｒｏｂｅｒｔ Ｍｏｒ— ｒｉｓｏｎ）编纂的《华英字典》（Ａ Ｄｉｅｔｉｏｎａｒｙ ｏｆ ｔｈｅ Ｃｈｉ— ｎｅｓｅ Ｌａｎｇｕａｇｅ）。 有大学程度的殖民。该学院极具声誉，素有 “东方牛津”之称 。值得注意的是，学院还专设一 系，聘请出生在澳门的亚美尼亚人拉沙（Ｊｏｈａｎｎｅｓ Ｌａｓｓａｒ）为中文教授，负责教授中文和翻译《圣 马礼逊为英国新教牧师，ｌ ８０７年受伦敦 会派遣来华。来华前，伦敦会在训示中交给他的任 经》。当时在印度传教的英国浸信会传教士马士曼 （Ｊｏｓｈｕａ Ｍａｒｓｈｍａｎ）等到学院从拉沙学习中文 。 大约学习了将近１年的中文后，在１８０６年左右， 务是学习中文，编纂字典和把《圣经》译为中文旧。 马礼逊来华的第二年，即１８０８年初，便开始一边 学习中文，一边编纂字典和翻译《圣经》。由于三 拉沙开始在马－ｋ曼的指导下，二人合作翻译《圣 经》闻。经过ｌ６年的辛勤劳作，到１８２２年，马士曼 和拉沙合译的《旧约全书》、《新约全书》在英国浸 信会的赛兰坡印刷所全部出齐，成为世界上第一 本正式出版的完整的汉译《圣经》。该译本在南洋 特别是爪哇等地的华人中流传较广，产生了很大 影响 。它的各单行本又陆续几次加印，其中一部 分通过不同的途径流传到中国，对中国教会产生 了一定的影响，尤其浸信会一派曾长期使用。此 外，马士曼和拉沙译本对以后中国新教传教士的 译经所起到的作用亦不可低估，《圣经》“代表本” 项工作同时进行，《华英字典》历经１３年才编纂 完稿＿ｌ３＿。但如何出版，却又成为一个问题。因为《华 英字典》是一部中英文兼备的大型２１２具书，出版 时需中英文夹排，但当时的英国尚无印刷全书都 是中英文夹排的经验。正为此一筹莫展时，英国 东印度公司驻广州办事处大班罗伯兹Ｒｏｂｅｒｔｓ）及其继任者爱芬斯顿（Ｊｏｈｎ Ｗ． （Ｊｏｈｎ Ｆ．Ｅｌｐｈｉｎ— ｓｔｏｎｅ）决定赞助《华英字典》的出版。他们此举固 然帮助了马礼逊个人，其实也是为东印度公司自 己的利益着想。因为东印度公司与中国的商务贸 易极为密切，但长期以来为缺乏中文翻译人才而 即把它列为重要的参考译本。浸礼会一派因拒绝 接受非浸礼会把Ｂａｐｔｉｓｍ译为“洗礼”，决定以马 困惑。《华英字典》能为西方人学习、掌握中文提 供重要的帮助，这当是他们愿意资助《华英字典》 的一个重要原因。马礼逊向英国东印度公司总部 士曼和拉沙的译本为蓝本，重新修订一种属于自 己的译本，以后浸礼会的高德（Ｒｅｖ．Ｊｏｓｉａｈ Ｇｏｄ— ｄａｒｄ）、廉牧师（Ｒｅｖ．Ｗｉｌｌｉａｍ Ｄｅａｍ）译本和胡德迈 （Ｒｅｖ．Ｔｈｏｍａｓ Ｈａｌｌ Ｈｕｄｓｏｎ）译本均以马士曼和拉 申请，建议总部自英国派遣两名印工，携带一台 印刷机及纸张、活字等前来中国［】４１。爱芬斯顿把马 礼逊的申请转呈董事会，并极力推荐马礼逊的计 划。“他认为欧洲各国长久以来迫切需要一部广 沙译本为蓝本。所以，尽管马士曼未曾来过中国， 但凭他杰出的《圣经》中译工作已被誉为新教在 华传教的先驱【ｌ０１。不仅如此，马士曼和拉沙译本在 出版史上亦极具意义。马士曼和拉沙在１８ｌ３年 为流通的中文字典，英国东印度公司如能促其实 现，将为公司带来赞助知识的文化美誉。不但增 进英国对于中国的了解，也可能促进中国对于英 译出并印行的《约翰福音》，取中文名《若翰所书 之福音》，采用铅字活版印刷，实际上是近代应用 国人刮目相看，从而有助于公司对华的贸易。”０５１ 爱芬斯顿巧妙地把这部字典和国家荣誉与东印 铅字活版印刷技术印出的第一本中文书籍。这套 首次使用的汉字铅活字，系英国浸信会赛兰坡印 刷所的工人在几个中国人的帮助下，克服各种困 难，经过几年时间的摸索，才终于制造成功的ｌｌｌ】。 它的研制本身已是中西文化交流的产物。马士曼 和拉沙译本无论在《圣经》汉译史还是中国出版 史上均具有重要意义，而这与东印度公司英属印 度总督建立的威廉堡学院密切相关。 度公司的利益连接在一起，强调这部字典在政治 和商业利益上的实用价值，终于打动了东印度公 司董事会。１８１４年４月，公司董事会雇佣一名印 工汤姆司（Ｐｅｔｅｒ Ｐｅｒｒｉｎｇ Ｔｈｏｍｓ）带着一台印刷机 和一副活字等设备搭船来华，１８１４年９月到达澳 门，建立了东印度公司澳门印刷所。 为了印刷《华英字典》，汤姆司必须首先研制 一套中文铅活字。在经过最初一段尝试后，他发 ・－－——２１０－－－—— 董 ≯ ｉ 量 誊 露 量‰ 舞 一 历史 学研究 现中英文都以金属活字印刷的效果比雕版和活 ＝¨ ａｎｇＬｕａｇｅ：ｆｏｒ ｔｈｅ Ｕｓｅ ｏｆ ｔｈｅ Ａｎｇｌｏ——Ｃｈｉｎｅｓｅ Ｃｏｌ—— 字并用要好得多。经马礼逊建议，由汤姆司制成 铸模用以制造活字柱体，柱体上面以人工逐字雕 刻中文的工作则雇佣华人刻工，汉字高度大小以 配合英文活字以便印刷。这样，便铸成了中国境 内最早的一套铅活字。１８１５年２月字典开印，时 ｌｅｇｅ）可视为其研究汉语语法的最早尝试。此外， 马礼逊的《广东省土话字汇》（Ｖｏｃａｂｕｌａｒｙ ｏｆ ｔｈｅ Ｃａｎｔｏｎ Ｄｉａｌｅｃｔ）、《中国大观》（Ａ Ｖｉｅｗ ｏｆ Ｃｈｉｎａ）也 都是外国人学习中文很有用的工具书。 历史方面，马礼逊的《中国大观》（Ａ Ｖｉｅｗ ｏｆ 断时续，经过８年的时间，到１８２３年４月，整部 Ｃｈｉｎａ，ｆｏｒ Ｐｈｉｌｏｌｏｇｉｃａｌ Ｐｕｒｐｏｓｅｓ：Ｃｏｎｔａｉｎｉｎｇ Ａ 誊赫 《华英字典》印刷完毕，英国东印度公司为此提供 Ｓｋｅｔｃｈ ｏｆ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Ｃｈｒｏｎｏｌｏｇｙ，Ｇｅｏｇｒａｐｈｙ，Ｇｏｖｅｒｎ－ 美≤ 的赞助高达１０４４０镑【 。由于英国东印度公司最 ｍｅｎｔ．Ｒｅｌｉｇｉｏｎ＆Ｃｕｓｔｏｍｓ Ｄｅｓｉｇｎｅｄ ｆｏｒ ｔｈｅ Ｕｓｅ ｏｆ 初设立澳门印刷所的目的就是出版马礼逊的《华 Ｐｅｒｓｏｎｓ Ｗｈｏ Ｓｔｕｄｙ ｔｈｅ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Ｌａｎｇｕａｇｅ）出版于 英字典》，所以《华英字典》印刷完毕后，澳门印刷 １８１７年，从书名副标题可知，这是一本关于“中国 ∥膏 所本应立即关闭，但广州办事处却决定维持印刷 历史、地理、政治、宗教和风俗习惯的概览”。在编 鼍 所。这样，其出版活动一直持续到１ ８３４年东印度公 制中国历史年表时，马礼逊详细解释了干支纪年 司对华贸易垄断权终结，出版时间历经２０年之久。 法。在列年表时，马ＳＬ逊采取由近及远的方法，先 ＿ 置 孽 英国东印度公司澳门印刷所在２０年的出版 从当朝开始，向前追溯。每朝都列表给出历代每 一 ＿ｌ誊 历程中，除随时印刷公司需要的文件，共出版和 位皇帝的庙号、国号、统治时间、去位的年代。每 代印了１９种图书、杂志和报纸。图书以语言、历 一朝代，马礼逊都引述一些有趣的和重要的文献 纛 史、文学居多。语言７３＂面，《华英字典》自为重中之 来说明中国的政治观点、道德格言、迷信仪式和 囊． ．．囊重，分 ３部分共为６卷。第一部分为汉英词典，以 传奇故事。在清朝下，叙述了平定准噶尔叛乱、伊 汉字部首为序，分为３卷；第二部分也是汉英词 犁勒碑的史实；列举了努尔哈赤书“七大恨”告 善 典，但以汉字音韵为序，５－ＹＹ￣２卷；第三部分为英 天，决计征明来雪洗耻辱；并引述了满族祖先起 董 汉词典，ｌ卷。所以分为三个不同部分，是为了从 源于长白山的神话传说。在明朝下，马礼逊引用 不同角度方便西方人学习中文的需要。作为第一 中国记载，说明萄萄牙殖民者假借租赁而侵占澳 部汉英字典，不仅为西方人学习中文提供了巨大 门的史实，倭寇对山东的劫掠等等。在元朝下，介 便利，它本身包含的有关中国历史、地理、宗教、 绍了文天祥宁死不事二姓的民族气节以及元朝 文化、哲学、政治、风俗、礼仪等方面的内容，为西 崇信佛教、焚毁道书的宗教。马礼逊依朝代 方人了解和认识中国提供了大量的资料。同时， 顺序给出了宋、五代一直到三皇五帝时代。在五 《华英字典》也开启了１９世纪来华新教传教士编 代下，马礼逊介绍了妇女裹脚起于李后主的传 纂汉英字典的风气，在其影响下，仅来华新教传 说。第二部分是地理，描述了清朝的疆域、省份、 教士编著的中文字典即达十几种。美国传教士卫 地区、地形、税收以及统计资料以及清朝各朝贡 三畏（Ｓａｍｕｅｌ Ｗｅｌｌｓ Ｗｉｌｌｉａｍｓ）的《英华韵府历阶》 国的历史、名称、习俗、宗教、文化等各个方面的 （Ａｎ Ｅｎｇｌｉｓｈ ａｎｄ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Ｖｏｃａｂｕｌａｒｙ ｉｎ Ｃｏｕｒｔ Ｄｉ－ 内容。第三部分是官吏的名称和职能，包括 ａｌｅｃｔ）、英国传教士麦都思（Ｗａｌｔｅｒ Ｈ．Ｍｅｄｈｕｒｓｔ）的 九品的服饰、颜色、标志、担任的官职以及对其夫 《闽南语字典》（Ａ Ｄｉｃｔｉｏｎａｒｙ ｏｆ ｔｈｅ Ｈｏｋ－Ｋ￣ｎ Ｄｉ－ 人的称呼，介绍了文职官和武职官。随后的节令 ａｌｅｃｔ ｏｆ ｔｈｅ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Ｌａｎｇｕａｇｅ）和美国传教士裨治 部分，介绍了中国的二十八宿和二十四节气；节 文（Ｅｌｉｊａｈ Ｃ．Ｂｒｉｄｇｍａｎ）的《广东方言中文文选》（Ａ 日部分则介绍了中国各个节日的来历。在宗教与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Ｃｈｒｅｓｔｏｍａｔｈｙ ｉｎ ｔｈｅ Ｃａｎｔｏｎ Ｄｉａｌｅｃｔ）是其 神学部分，介绍了儒释道三大教派及其礼仪，附 中影响较大者。麦都思的《闽南语字典》也曾计划 带说明了中国人婚姻、送葬等的习俗。最后介绍 在澳门印刷所出版，惜因故没有印完，直到１８３７ 了八卦并附有八卦图。结论部分指出了欧洲人学 年才由卫三畏将其全部印出。马礼逊的《中文对 好中文的途径。该书实际上是一部中国简史。 话与例句》（Ｄｉａｌｏｇｕｅ ａｎｄ Ｄｅｔａｃｈｅｄ Ｓｅｎｔｅｎｃｅｓ ｉｎ 印刷所出版的另一部重要的历史著作就是 ｔｈｅ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Ｌａｎｇｕａｇｅ）是一些日常汉语对话，对初 瑞典人龙斯泰（Ａｎｄｅｒｓ Ｌｊｕｎｇｓｔｅｄｔ）所著《在华葡萄 学中文者极为有用。马礼逊还尝试研究中文语 牙居留地（主要为澳门），来华葡萄牙使节与特 法，《英国文语凡例传》（Ａ Ｇｒａｍｍａｒ ｏｆ ｔｈｅ Ｅｎｇｌｉｓｈ 使，在华天主教布道团及来华教皇使节简史》 一２１１一 薯 譬薯秘 管 嚣 譬 一 囊慧 一ｌｌ 叠叠黛 江苏社会科学 ０ 尊 ０ ∞ ２００８年第 期 （Ｃｏｎｔｒｉｂｕｔｉｏｎ ｔｏ ａｎ 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 Ｓｋｅｔｃｈ ｏｆ ｔｈｅ Ｐｏｒ— ｔｕｇｕｅｓｅ Ｓｅｔｔｌｅｍｅｎｔｓ ｉｎ Ｃｈｉｎａ，ｐｒｉｎｃｉｐａｌｌｙ ｏｆ Ｍａｃａｏ； ｏｆ ｔｈｅ Ｐｏｒｔｕｇｕｅｓｅ ｅｎｖｏｙｓ ａｎｄ ｅｍｂａｓｓａｄｏｒｓ ｔｏ Ｃｈｉｎａ； ｏｆ ｔｈｅ Ｃａｔｈｏｌｉｃ ｍｉｓｓｉｏｎｓ ｉｎ Ｃｈｉｎａ；ａｎｄ ｏｆ ｔｈｅ Ｐａｐａｌ 科名做。小说以恶有恶报、善有善报的喜剧 性的大团圆结局。德庇时之所以选择翻译《三与 楼》，除李渔的盛名，白话小说的通俗易懂和喜剧 性的大团圆结局可能也是重要原因。德庇时在澳 门印刷所还出版过《汉文诗解》（Ｐｏｅｓｅｏｓ Ｓｉｎｅｎｓｉｓ Ｌｅｇａｔｅｓ ｔｏ Ｃｈｉｎａ）一书。龙斯泰是瑞典人，瑞典东 印度公司驻广州瑞行的大班，１７９８年来广东，后 移居澳门，直至１８３５年１１月１０日在澳门去世， 葬于澳门旧教坟场。他依据澳门档案资料， Ｃｏｍｍｅｎｔａｒｉｉ；Ｏｎ ｔｈｅ Ｐｏｅｔｒｙ ｏｆ ｔｈｅ Ｃｈｉｎｅｓｅ）。此外， 印工汤姆司在１８２４年出版自己的翻译小说《花 笺》（Ｃｈｉｎｅｓｅ Ｃｏｕｒｔｓｈｉｐ），书后还附有６０多页他搜 集翻译的有关中国经济财政税收的资料 。 除图书出版外，从１８３１年５月开始，印刷所 出版英文月刊《广东杂录》（Ｔｈｅ Ｃａｎｔｏｎ Ｍｉｓｃｅｌ— 积２０余年的心力从事澳门史的研究，终于在 １８３２年由澳门印刷所出版这部以英文写成的澳 门史著作。虽然初刊本已佚，但从刊载在《中国丛 报》上的内容摘录可知，“该书分为五个部分：（１） 在华葡萄牙临时居留地；（２）他们的固定居留地 澳门——使用条件，对中国的依赖与，该居 留地现状；（３）来华葡萄牙使节与特使；（４）在华 罗马天主教布道团；（５）来这个国家的教皇使 节” 。这部书最大的贡献之一，是龙斯泰通过对 葡萄牙居留澳门历史的研究，指出尽管葡萄牙居 ｌａｎｙ），撰稿者主要是公司办事处职员，内容包括论 述、史地、文学、诗歌创作、时事报导等，以关于中 国的主题最多。印刷方法多样化，采用了石印技 术。此外，１８２２年９月１２日创刊的葡文报纸《蜜 蜂华报》（Ａ Ａｂｅｌｈａ ｄａ Ｃｈｉｎａ）初由公司印刷所代 印，它是中国境内出版发行的第一份外文报纸。 在这点上，印刷所雇佣的葡籍印工应提供了很大 的帮助。 留澳门已达近三个世纪之久，却从未获得澳门的 主权，澳门仍属于中国的领土。它是“西方学者中 最早刊行的澳门史著作”【１８１。当代著名澳门史家文 英国东印度公司澳门印刷所对近代中西文 化交流起到巨大的推逐作用。 德泉神父亦认为，“由于龙斯泰用英文写成的史 书，澳门开始闻名于世界。后世的历史学家也得 一首先，东印度公司澳门印刷所是中国最早的 家现代概念的出版机构，它是东印度公司为印 以从他的史书中汲取丰富的原始资料。从而为后 人了解澳门历史作出重大的贡献”㈣。诚为的论。 刷马礼逊的《华英字典》而成立的。正是这部需用 铅活字、采用英文和中文夹排才能出版的最早的 大型７－具书，使得它在出版文化上具有许多独创 性，开创了现代出版社在编辑、设计、出版、印刷 文学方面，在《华英字典》开印前，即利用“空 档”出版德庇时（Ｊｏｈｎ Ｆ．Ｄａｖｉｓ）翻译李渔的小说 《三与楼》（Ｓａｎ—Ｙｕ－Ｌｏｗ）。李渔字笠翁，明末清初 等方面的专业技术：第一，《华英字典》采用中英 文铅活字合排技术，有时中英文上下平排，有时 著名的词曲家、小说家和文艺理论家。《三与楼》 是李渔创作的白话短篇小说集《十二楼》其中的 一中英文夹排，而且采用不同的字体和大小不一的 字号，这说明马礼逊、汤姆司不仅组织汉文铅活 篇小说。之所以名为“十二楼”，是因为每篇小 说都以一座楼阁作为小说情节的线索，每卷故事 以楼名为篇名，十二卷故事合起来称为《十二 楼》。《三与楼》的故事情节大致如下：高士虞素臣 喜欢建楼，他建造的“三与楼…‘穷精极雅，不类寻 常”，被财主唐玉川谋夺为己有。唐、虞二人死后， 字刻铸，同时对汉文活字和英文活字比例的制 定，空铅大小厚薄的设计、标准的制定和制备，字 距和行距的设计、表格与文字的处理，表格中数 码和文字的配置、横直线、脚注线的运用等都做 过研究，解决了排版中的一系列技术问题。所以， 因官银失盗，官府根据一封匿名信在“三与楼”的 地下掘出银两，且与官府失盗的银两数目相合， 《华英字典》“在版式处理，特别是在中英文合排 上起了开创的作用”；第二，在中文排版上，采取 自左至右横排的方式也是一个创举，比中国人采 结果唐玉川Ｉ的儿子被问官究办。虽然后来查明， “三与楼”下的银子是虞素臣的一个好朋友为了 资助而埋下的，不料“三与楼”被唐玉川夺走。为 了处治唐氏，便写了一封匿名信。尽管官银失盗 与唐氏无关，但因唐氏侵吞他人房产被法办，得 到了应有的下场。而虞素臣的儿子长大后，却得 用汉文自左至右横排的方式出版严复所著《英文 汉诂》一书早了８９年；第三、《华英字典》也是采 用汉文铅活字排版机械化印刷的中国最早的一 本使用口语化的字典。由上述可以确知，东印度 公司澳门印刷所实为中国最早的一家现代概念 一２１２— ｉ ： ｌ ｊ ｊ 历史 学研究爹 的出版社 ”。 一。石印术发明后，因其技术简便易行、成本低廉 由汤姆司主持铸造的这批铅活字，有人认为 而得以迅速传播。关于石印术传人中国的时间， 是“中国最早的也是世界最早的第一批中文铅合 贺圣鼎在《三十五年来中国之印刷术》一文中写 金活字” 。这种说法不够准确，因为英国浸信会 到：“吾国之有石印术，发轫于上海徐家汇土山湾 传教士马士曼为印刷中文《圣经》，在印度赛兰坡 印刷所，时在光绪二年，前此在宁波之花华圣经 印刷所铸造的中文铅活字，实际上早于汤姆司的 书房顾亦达氏亦曾拟移植石印于中国，然未见诸 这一套。若说它是中国境内最早的第一批铅合金 事实。” 贺氏所言远非事实。实际上，石印术最 活字，当无不妥。关于这批铅活－７的数量，马礼 早传人中国是在１８２６年，回国休假的马礼逊重 逊、汤姆斯没有留下确切的说明，马礼逊只是估 返中国时，自费购买了一部石印机带到中国，这 计需要８０，ｏｏｏ至ｌＯＯ，ｏｏｏ ｄ＇－；何步云和张秀民、 是中国境内的第一部石印机，石印技术从此被引 韩琦都认为有大、小两副字模，总共雕刻２０万个 介到中国。东印度公司驻广州办事处在Ｉ８２９年 以上的活字 。而叶再生认为，“在适当考虑重复使 １２月运来一部石印机，实为中国境内的第二部 用的条件下，估计要刻汉文活字十万枚左右” 。 石印机。而且就构造和功能而言，比马礼逊１８２６ 汪家熔对上述诸说提出不同看法：他首先分析了 年自英国带到中国的那台石印机更为先进。只是 “一副字”的概念，认为“就中文铅字讲，应该包括 由于办事处内部的争执，这台石印机没有得到有 常用字、最常用字、简用字、罕用字。最常用字有 效使用 。 哪几个，每字应该准备多少；常用字有哪几个，每 石印术被引介来华后，虽然在初期影响不 字准备多少个；罕用字哪些是应该预备活字的， 大，但自从１８７９年上海申报馆老板英商美查 这样才能称之为一副字。不言而喻，一副字还包 （Ｅｒｎｅｓｔ Ｍａｊｏｒ）设立点石斋石印书局，将石印术用 括大小、字型的一致”，尤为关键的是，“制备一副 于中国古籍的复制，它的独特魅力才为中国人所 字，必先从编订一份字表开始。”也就是说，制备 认识。由于石印技术简便易行，印书往往能获巨 一副字需花费相当时间。汤姆司１８１４年９月才 利，受到出版界青睐；而石印术能保持汉字书法 达到澳门，而《华英字典》１８１５年２月即已开印， 的艺术之美，且印刷清晰，深受读者欢迎，因而渐 实际可供准备的时间仅有３个月，在如此短的时 渐兴盛起来。继点石斋石印书局后，武昌、苏州、 间不可能制备～副字。因此，他认为汤姆司等并 宁波、杭州、广东等地也纷纷建立石印书局，以至 没有制备一副字的活动，而是采取“用到什么字 取代雕版印刷术，成为当时中国最主要的一种印 刻什么字”、“随用随刻”的方法，并计算出为印刷 刷方式。各地的石印书局出版的图书范围极广， 《华英字典》所刻铸的汉字约为１２．１万－＂ｔ＇－［２５１。综观 中国古籍、卷帖浩繁的丛书、类书、科举用书、新 诸家所言，汪氏之说似最为可信。这批铅合金活 式教科书以及科技期刊等都以石印印刷。不仅石 字除印刷《华英字典》，还被东印度公司澳门印刷 印书籍，石印彩画等也随之兴起。可以说，石印术 所广泛用于印刷其它书刊。在东印度公司澳门印 使西方近代机械印刷术取代雕版印刷而首次成 刷所关闭后，其闲置的中文活字曾被在华美国传 为中国印刷界的主导技术，它的兴盛，促进了中 教士卫三畏借去，用来印刷伦敦会传教士麦都思 国近代民族资本主义出版企业的纷纷建立，在近 编着的《闽南语字典》，终于在１８３７年中完成出 代编辑、印刷、发行上积累了许多宝贵的经验。 版闭。１８４２年鸦片战争结束后，英国驻华公使兼 “石印术的大规模使用使中国出版界真正进入了 总督璞鼎查（Ｈｅｎｒｙ Ｐｏｔｔｉｎｇｅｒ）理东印度公 近代” 。然而，１９０１年以后，由于科举制度的废 司遗留事务，将印刷所的中文活字全部赠与美国 除，使石印科举用书一律失去了市场，而且石印 海外传教委员会印刷所。１４年后的１８５６年，由于 术传人中国时，正值新旧文化交替的时代，在竞 广州发生，这批活字在十三行大火中被毁 。 言新学的形势下，石印古籍的销路亦大大减少； 东印度公司澳门印刷所藉《华英字典》的出 再加上铅印业和洋装书的发展等原因，石印术在 版将西方凸版机械化印刷术传人中国，此外，在 ２０世纪初终被铅活字印刷所取代【３１］。 引介西方石印术传华方面也起到一定作用。石印 其次，东印度公司澳门印刷所的出版品对中 术由捷克人Ａ・塞内菲尔德（Ａｌｏｉｓ Ｓｅｎｅｆｅｌｄｅｒ。 学西渐极具意义。东印度公司印刷所在２０年的 １７７１—１８３４）在１７９６年发明，属于平版印刷术之 出版过程中，没有出版过一部全是中文的书，所 一２１３— ¨¨ ｊ ｊ ， 江苏社会科学 毪《蝉， 啦 扼”勺毹孙 Ｂ ＿ ２００８ｆｆ－￣ 期 以其出版品实际上不是以中国读者为对象，而面 向欧美读者。除出版《华英字典》外，英国东印度 公司董事会给广州办事处的通知明确指出，东印 外关系史译丛》第４辑，上海译文出版社１９８８年版，第２１８页，第 ２１４页，第２１９页，第２１５页。 ［３】【７］［１４】【１５］［１６Ｊ【２０】【２６］【２９Ｊ【３２】【３４】苏精：《马礼逊与中文印 度公司澳门印刷所“如果有空挡，则无妨印一些 ‘有用的’出版品，例如语言、历史、风俗艺术、科 刷出版》，［台北］学生书局２０００年版，第８０页，第１３３—１３４ 页，第８８页，第８９页，第９３页，第１０１页，第１０７页，第１０３—１０４ 页，第８９页，第８Ｏ页。 【６］Ｋｏｐｔ，Ｄａｖｉｄ，Ｂｒｉｔｉｓｈ Ｏｒｉｅｎｔａｌｉｓｍ ａｎｄ ｔｈｅ Ｂｅｎｇａｌ Ｒｅｎａｉｓ— ｓａｎｃｅ，ｐｐ．４５ ９，Ｂｅｒｋｅｌｙ，１９６９． 学等，足以增进欧洲了解中国的图书”＿３２Ｊ。由前揭 可知，澳门印刷所确未负董事会所望，印行了许 多有关中国语言、文学、历史、风俗、艺术等的图 书、杂志和报纸，它们为西方人了解中国提供了 ［８］Ａｌｅｘａｎｄｅｒ Ｗｙｌｉｅ，Ｔｈｅ Ｂｉｂｌｅ ｉｎ Ｃｈｉｎａ，Ｐ．９，Ｆｏｏｃｈｏｗ，１８６８． ［９］Ｊｏｓｈｕａ Ｍａｒｓｈｍａｎ，Ａ Ｍｅｍｏｉｒ ｏｆ ｔｈｅ Ｓｅｒａｍｐｏｒｅ 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ｉｏｎｓ ｆｏｒ １８１３，Ｐ．３２． 大宗资料。以语言方面的出版物为例，该印刷所 出版的《华英字典》，富含有关中国历史、地理、宗 教、文化、哲学、政治、风俗、礼仪等方面的内容， 【１０］Ａｌｅｘａｎｄｅｒ Ｗｙｌｉｅ，Ｍｅｍｏｒｉｌｓ ｏｆ Ｐｒｏｔｅｓｔａａｎｔ Ｍｉｓｓｉｏｎａｒｉｅｓ ｔｏ ｔｈｅ Ｃｈｉｎｅｓｅ，ＰＰ．１—２，Ｔａｉ ｐｅｉ，１９６７． 实为一部关于中国文化的百科全书。《华英字典》 对中国科举制的评介尤其详细，第一部分即根据 汇集了清朝相关法令及官方文献的《科场条例》 和《学政全书》等基本资料，用１５０多页的篇幅介 绍了中国科举制的历史发展、条令规则和实施情 况。美国著名学者邓嗣禹评价说：“由于中国的科 举制在１８１５年之后就没有什么发展了，因此该 辞典中有关科举制的部分，迄今仍不失为已译成 【ｌ１】马敏：《马希曼、拉沙与早期的（圣经）中译》，（北京］《历 史研究））１９９８年第４期。 ［１２］Ｅ．Ａ Ｍｏｒｒｉｓｏｎ，Ｍｅｍｏｉｒｓ ｏｆ ｔｈｅ Ｌｉｆｅ ａｎｄ Ｌａｂｏｕｒｓ ｏｆ Ｒｏｂｅｒｔ Ｍｏｒｒｉｓｏｎ，Ｖｏ１．Ｉ．ｐｐ．９７—９９，Ｌｏｎｄｏｎ，１８３９． 【１３］马礼逊：《英汉字典》序言，澳门，１８２２年。 【１７］章文钦：《澳门历史文化》，［北京］中华书局１９９９年版， 第１４６页。 ［１８障文钦：《澳门与中国历史文化》，澳门基金会１９９５年 版，第１４６—１４７页。 英文的最好的原始资料”，《华英字典》的出版“使 西方社会掌握了理解中国文化的钥匙，并且比以 【１９］文德泉：（（１９９２年版序》，载［瑞典］龙斯泰著《早期澳门 往更深刻具体地认识了中国的制度”㈣。其他一些 史》，吴义雄等译，章文钦校，［北京］东方出版社１９９７年版，第１１ 页。 出版物，诸如马礼逊的《中国大观》、《广东省土话 字汇》以及《中文对话与例句》、翻译小说《三与 楼》、龙斯泰的澳门史等，既是西方人学习中文的 素材，又成为他们广泛了解和认识中国社会的重 要资料。因此，“东印度公司澳门印刷所的出版 品，对于增进十九世纪西方国家对于中国的知识 与态度，不论是了解、同情、歧视或野心，都产生 相当的作用”［３４１。 毋庸讳言，英国东印度公司在从事对华鸦片 贸易和襄助英国殖民者在远东建立及维持残暴 【２１１１２２］［．２４１叶再生：《概论马礼逊的中国语文字典：中国最 早一家现代化出版社和中国近代出版史分期问题》，载《出版史研 究》第一辑，［北京］中国书籍出版社１９９３年版。 ｆ２３１何步云：《中国活字小史》，［上海］《出版史料））１９９１年第 ４期；张秀民、韩琦：《中国活字印刷史》，［北京］中国书籍出版社 １９９８年版，第１６７页。 ［２５］汪家熔：《试论马礼逊字典的活字》，载《商务印书馆史 及其他——汪家熔出版史研究文集》，［北京］中国书籍出版社 １９９８年版，第４２３—４４２页。 的殖民统治方面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应予揭 露和谴责。然而，通过上述研究我们也不能否认， 『２７］张秀民：《中国印刷史》，上海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９年版，第 ５８２—５８３页。 英国东印度公司在近代中西文化交流方面的确 起到一定作用。笔者以为，正视这点并非美化英 国东印度公司。 『２８１贺圣鼎：《三十五年来之中国印刷术》，载庄俞、贺圣鼎 《最近三十五年之中国教育》，商务印书馆，１９３１年。 【３Ｏ］肖东发：《中国编辑出版史》，［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 １９９６年版，第４０２页。 『３１１韩琦、王扬宗：《石印术的传人与兴衰》，载《中国印刷史 料选辑》（四），［北京］中国书籍出版社１９９３年版，第３５８—３６７页。 注释 ［１】［美］泰勒・丹涅特：《美国人在东亚》，姚曾虞译，［北京］ 商务印书馆１９５９年版，第２页。 ［２】［４】［５】［３３】［美］邓嗣禹：《中国科举制对西方的影响》，《中 ［责任编辑：肖波］ 一２１４一
